微爛小說14

小如也好小倩也好,飯總是要吃的。既然來到天鵝會,吃什麼都可以。我雖說要求吃法國菜,卻只是想試探下小倩的虛實,我喜歡平平無奇的食物,例如上海的油條粢飯,配豆漿簡直一流。

小如不太愛說話。但見我吃得高興,她似乎也開朗了起來。

”你家裡是做什麼的,有這地方的會員卡。“ 我說道。 

”我爺爺是X公司的主席。這些對我而言不算什麼。“

“你怎麼不吃點東西?不是學人家減肥吧,餓著可不好哦。”

“我不想吃。”

“哦,那你要嘗點粢飯麼?很好吃嘞!”

說著,我切下一塊粢飯,然後再切下一塊,遞給她。粢飯兩端只有米,中間才有肉鬆和油條。

她接過粢飯,吃了下去,說,“嗯,味道不錯。”

我不喜歡這樣的女生,坦白說。吃了好吃的東西,不該是這樣的樣子。不過,也許她身體不舒服。初次見面,也不好問。

“你平時做些什麼,你還在讀書,還是工作?“

”我讀的是工商管理,爺爺希望我接手家族的生意。”

“女孩子讀這個,有點辛苦吧。你喜歡做生意?”

她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
“我看這裡東西都挺新鮮的,你要吃點水果不?”

“嗯,你覺得水果好?”

“是啊,營養豐富,吃了身體也舒服。”

“好吧,那就來點水果。”

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,飯就吃完了。小如主動結了帳,居然要1378。還真是貴。

各回各家,各找各媽。

回到家,txt文件已經被更新了:“怎麼樣,跟美女吃飯很高興吧?”

“第一,我不知道小如是誰。第二,我也不知道你是誰。第三,我討厭這樣跟你講話。如果你還想繼續跟我說話的,麻煩你有點誠意。”

說著,我就把電腦關了。

躺在床上,我心中開始回想今天的事情。事情很亂,得一步一步來。首先,我昨晚睡好了,因為我不再害怕了:如果敵人是強大的,怕來也沒用,敵人如果不強大,則毋須害怕。這點在跟小如午餐以後,並無改變。

第二,小如的確是個人,也是個奇怪的人。她是千金小姐,冷漠一點很正常。然而千金小姐通常比較野蠻任性,而她好像沒什麼自己的主張。

第三,既然小如是個人,而小倩有”超能力“,所以小倩就不是小如。跟小如的午飯應該是小倩安排的,所以小倩是有目的地讓小如接近我。這個目的需要通過小如實現。

第四,粢飯真好吃,管他什麼目的,有機會多蹭,哈哈。

想到這裡的時候,我發現電腦開了。也許是小倩發了什麼功,電腦比以前快了一些。

“對不起,我已經好久沒有跟人說話了,也許我是嚇著了你。今天跟小如的飯吃得挺高興的吧?如果你願意,我可以將事實的一部分告訴你,因為,我希望你能幫忙。“

呵呵,很好,小倩需要我的幫忙。既然她如人一般有所求,也就如人一般有弱點。我更加不怕了。但是她需要什麼呢?她有超能力,可以控制一台電腦。理論上她可以用很多信用卡買很多東西。當然這也是人類的思維而已。

“老實說,前段日子的各種神秘現狀,讓我極其困惑。在我充分了解我所面對的情況以前,我拒絕參與你的任何事情。你要是可以操縱我,大可隨便。”

txt文件好久沒有更新。小倩似乎沉默了。她也許在抉擇什麼。我繼續天掉下來當被子蓋,下起了圍棋來。

下午下起了一場暴雨。我在電腦前下棋卻不亦樂乎。

開局我執黑布以三連星,對方星小目後來掛角。我一間低夾形成大模樣格局。中盤白棋入侵,被我一直追殺,最後白棋得以逃脫,但我憑藉攻擊掌握主動,同時不忘獲取實利,最終以2目半獲勝。

這時電腦閃了一下,txt文件隨即彈開。我打開,嚇了一跳,竟是長長的一篇文字。細讀來,真有點字字血淚的感覺。假若小倩言語屬實,我可真的想幫她一下。

 

微爛小說13

打開txt文件,我在小倩的留言底下回應道:

“小倩你好。”

既然她什麼都不說,那我也什麼都不說。就看看你葫蘆裡賣什麼藥。

然後我把電腦關掉,躺到床上去了。

天花板上有沒有小洞,我可不管了。有也好,沒有也好,他們也許是4維空間來的,我理解不了,我只關心投射到我這個3維空間裡面的事情。

第二天早上,電腦果然被打開了。在txt文件裡面,我看到小倩新的留言:“昨晚睡得不錯嘛,今天精神應該很好吧。”

的確,想通了以後我睡得香了很多,也不知小倩什麼時候留的言。

“是的,謝謝了。” 我依然保持我的冷淡。

燒了壺熱水,泡了杯咖啡。我拿起早上的報紙來看,一邊吃了片麵包。房間的門忽然響了一下,像是風吹的。我走過去看了一眼,把窗關關小,轉過身來,發現txt文件又打開了。

“你不想知道我是誰嗎?”

小倩回复也真快。小時候買電腦的時候,我以為顯示器後面真的有個人的大腦。無論我們輸入什麼,那邊就會好像收到qq信息一樣,得到提示。小倩跟我現在的情形,倒跟小時的想像一模一樣。

“隨便。“ 敵不動,我打死也不動。

今天陽光明媚,我請了一天假在家休息。本來這種天氣應該出去曬曬太陽。可是為了小倩的事情我還是決定留在家裡。

其實如果小倩果真法力無邊,不如申個qq號好了,省得我還要看看txt文件有沒有打開。當然我不能要求小倩這麼做,否則就喪失主動了。

我一邊看著報紙一邊瞄著房間的顯示器,果然,很快小倩就回答了:

”中午出來吃個飯吧,我請客。“

我呆住了,報紙也掉到了地上。小倩…小倩到底是人還是鬼?我完全錯亂了。是我哪裡想錯了麼?

可如果是人,又怎麼能通過txt文件跟我聊天?除非是水平很高的間諜或者黑客吧?然而他們又豈會如此行事張揚?而如果小倩是鬼,即使可以見到真身,但鬼難道不怕太陽?中午見面又怎麼可能呢?

我心理完全沒底,但我知道如果不去,好不容易來的線索就從此斷了。思前想後,我決定還是去了。

”好的,可是我有兩個條件。第一,我不想花錢。第二,我要吃高級的法國菜。“

”沒問題,12點,天鵝會門口見。我穿著黑色連衣裙,戴一副珍珠項鍊,手拿紫色小皮包。不見不散。“

天鵝會,還真是個好地方。然而沒有會員卡是進不去的。那裡我曾經去過一次,在剛進大學的那年,有個同學的爸爸是個市裡的幹部,煤老闆為了巴結他送了他兩張10年有效期的會員卡。他自己一張,另一張給了兒子交朋友用。會員卡年費150萬,裡面的食物應有盡有,從最普通的牛肉炒河粉,到鮑參翅肚,又或者法國的鵝肝、意大利的黑毛豬生火腿。價格卻極其便宜,簡直是各大官員中飽私囊的樂園。

11點40分,我來到天鵝會門口。我要看看小倩到底是何方神聖。我原本想穿得十分普通,但這樣在天鵝會門口倒十分顯眼。我站在一個電燈柱下看著周圍的環境,是否有一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女人來到。

11點55分,目標出現,和小倩描述的一模一樣。我依然站在電燈柱下一動不動。那女人到了門口,四處張望,眼睛在我這邊掃了幾下,但並沒有注意到我。她樣子長得還算不錯,黑色的直髮,臉色比較白,表情有點冷酷,好像眼中的一切她都不在乎,卻也不顯得囂張。她身高目測應該比我矮幾公分,瘦瘦的,身子有點單薄,然而卻不顯得柔弱。

我走上前去,說了我的名字。她點點頭,有誠意卻不真心的笑了一笑。然後掏出一張金卡。保安看到了連連彎腰鞠躬。我們便一同進去了。

飯店裡的音樂十分輕柔,適合兩個不怎麼餓的人聊天吃飯。剛坐下,她要了杯水,我則要了杯黑豆漿。然後她笑了笑,看著我,說,“你好,我是小如。”

再一次,我不理解我所處的世界。

微爛小說12

不知道為什麼,小倩總是讓人想起鬼片中的女鬼。也許是倩女幽魂的緣故。但這個名字的確是起得很好。有人說,世上最強大的武器是女人的溫柔,而女鬼,則可以比最溫柔的女人還柔弱一百倍。

然而,我現在覺得很恐怖。

想來我也真是天真,以為憑藉小小一個攝像頭就可以制住他們。人人都說,今天的科技十分先進,但這是相對與人類而言的。我們身高只有不到2米,覺得200米的高樓很先進。我們的肉眼只能看到1毫米,就覺得納米級的技術很先進。小洞裡的生物,或者幽魂,不知是哪一種形式的存在,但可能來自比人類先進100倍的世界。也許我的一舉一動在他們看來都如同兒戲。

門鈴響了。

小四今天很累。昨天下午她就有點不適,可又要照顧冬冬,結果晚上沒睡好今天有點感冒。我給她熬了點可樂姜茶,喝下去她舒服了一些。今天她沒有下圍棋,坐在沙發上看電視。我於是過去陪她一起看,可心裡面卻想著小倩的事情。

俗話說,光腳的不怕穿鞋的。如果小倩一夥真是來自外星的什麼先進物種,還是全知全能的某種靈魂,那他們要置我於死地,豈不是易如反掌。既然如此,我又有什麼好擔心呢?若然不是,則他們必有所求,如此我就可以想辦法周旋其中,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了。

“我要到江州工作兩個禮拜。“小四說, ”館裡面要辦一個展覽,派我去江州跟幾個專家談談。”

“哦,那冬冬怎麼辦。“

”冬冬那裡我大哥可以照顧着。“

”那就好。“

“你自己也要當心點,晚上早點休息。”

“嗯,知道了。”

電視台繼續放著還珠格格的重播,我們就在那裡看著。裡面的情節我都知道,腦子裡不停閃過的,都是小倩的事情。

微爛小說11

裝上了秦御風給我的攝像頭,我躺在床上睡了一覺。

那是下午3點,窗外陽光明媚。

心情,好像是小時候發燒吃了藥,媽媽說,睡一覺就好的了。

小時不懂事,不知道世事複雜,不知道比發燒痛苦的事情,原來有幾千萬件。

夢中,我回到小時候,坐在單車棚,看樓下的老太太破柴。柴破好,她進屋煮飯,柴火嗶嗶啵啵的聲音,還有偶爾飄出的幾絲火苗,十分好看。

醒了,下午7時。有點餓,想出門吃碗面。忽然發現,有人聲傳來。

我屏住呼吸,辨別聲音的來源。是天花板上。

不對,不是上面來的。

再一聽,聲音從電腦那邊傳來。我打開屏幕,裡面正播着關正傑的莫徬徨。

小四從來不聽粵語歌,所以我也好久沒有聽了。這是30多年前的作品,那時的歌詞樸實無華,卻是百聽不厭。

可是,是誰開了電腦?

!!!

我急急拿出秦御風給的攝像頭,放入特質的解碼器—我將它戴在我手上。然後解碼器利用藍牙將信息傳到電腦。

4個小時的視頻,我只好跳著看。開始的時候,攝像頭中的電腦,原來也是開著的。

呵呵,自己記錯了。

不對,我沒有開音樂吧。

電腦的屏幕,一直是待機狀態。到了一個多小時的地方,忽然亮了—這並不奇怪,有時風一吹鼠標受到影響,也會如此。然而亮了以後,電腦忽然彈出了foobar(一個音樂播放器),接著就開始放這首歌。聲音很小很小,彷彿怕驚醒了我,但又怕我不知道,所以一直循環地播著。

徬徨得很。

如果他們可以不現身就操作我的電腦,同樣道理也可以操縱我。

我徹底輸了。

攤在椅子上,我完全不知自己在做什麼。因為做什麼都沒有用。我的腦子一片空白—如果他們是想讓我死,倒還痛快一點。

一瞬間,我又從窗口跳出去的衝動。

就在這時,我發現電腦的桌面上多了一個txt文件。於是我打開一看。

裡面只有六個字:

你好,我叫小倩。

微爛小說—10

好不容易,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,我親了小四的臉頰一下。

她輕輕地抱著我,一動也不動。彷彿巨變即將開始,她卻希望世界停止。

然而很快,她又恢復了正常,笑一笑對我說,客官,有空再來住哦。

我也笑了一笑,享受着這風雨中的寧靜,哪怕只是一瞬間。

有時我會想,當暴風雨即將來臨的時候,到底是知道真相好還是不知道好?目前,我們一個知道,一個不知道,同時為對方擔心著。

可是,我終究還是什麼也不能說。

搬回去之前,我要先完成一個任務。不然就晚了。我要去找一個人,他叫做秦御風,是我小學到中學的同學。

當年我還在棋盤前叱察風雲的時候,他喜歡一個人躲在角落裡看小說。他看的,全是些謀殺、歷險、外星人的故事。我通常是沒太大興趣的,除了偶爾他不知從哪裡弄來點讓人一看就熱血沸騰的,我就會借來看看。他喜歡看我下棋,儘管他一點也不懂。於是有次我好奇問他,你不懂棋為什麼還喜歡看。他說,儘管不懂,但黑白交錯,他可以感受到那種殺戮的氣氛。亦因為如此,他一直都沒有去學,他說學會了,這種感覺可能就消失了。

真是奇怪的人,呵呵。

後來,他好像去了一所間諜學校受訓。當然這也是他私下告訴我的。離開的時候,大家只道他是移民了。但一年半以後他又回來了。他沒有告訴我為什麼。我也沒有問。反正,他總是有理由的。我只確定他是安全的,那就可以了。

御風的生活跟我一樣,對奢華沒有太多的追求。畢業後他拜了個師傅,教他點格鬥技術,還有亂七八糟的東西,反正就這麼又失踪了幾年,然後,在城西公共墳場附近,開了個偵探所。偶爾我會去坐坐,天花亂墜地吹上幾個小時。也著實奇怪,我從來沒有碰上過來光顧的客人。好歹也是打開門做生意的。曾經有一天在家的時候我忽然想,難道他做的是陰間人們的生意麼。。想得我毛骨悚然,於是就跟在一旁下棋的小四說,結果把她也嚇了一跳,然後緊緊地抱住我,接著…接著下來的十五分鐘,我們都分別出了一身大大的汗,所有的驚嚇都煙消雲散,變成美好的回憶。而自此以後,每當我說些神神怪怪的東西,小四就會有所領悟,這也因而導致了上次的誤會。

這天下午御風跟往常一樣,一邊上著網,一邊喝著頂級的雲南大紅袍。雖說不奢華,他也時不時地有些好東西,就好像上次來的時候,他居然從小冰櫃拿出頂級的魚子醬。我還沒進門,他就知道是我來了,隔著門跟我打招呼。我走路向來是沒有聲音的,有時不小心會把同事嚇一跳。但御風卻總能聽到。他說就算腳底沒聲,人走過的時候空氣流動的聲音會有點不同。我可是一點也領悟不到。。

“怎麼,小四又跟你吵架啦?” 損我是御風的一大嗜好。

“是啊,她埋怨我老是跟你玩在一起,還懷疑我是不是在查她。” 我可不會輕易服輸。

“呵呵,那為了討好她,我是不是要將你的‘不良記錄’給她發一份,以表我的正直?”

“也好啊,她正想買點草稿紙。不過你可小心點,萬一發錯了你自己的,她可是讀三天三夜都讀不完。"

“那有什麼關係,又沒有人管我,呵呵。”

“是的,我可以發誓,在你出櫃之前,絕對不過問你的感情生活。”

“啪!” 御風一卷報紙打到我頭上,“叫你小子貧!” 每次我們的爭吵都要以暴力結束。

說完混蛋的話,開始進入正題了。我喝了一口大紅袍,老實說,味道乖乖的,都不知為啥賣這麼貴。然後,我清了清嗓子,說,“御風,我遇到點麻煩,想問你借點東西。”

“哦?怎麼啦?” 御風語氣忽然變得很嚴肅。我平日很少這麼求他,所以他也察覺到了。

“沒什麼,小事情,想問你有沒有高清晰度的針孔攝像頭。”

“恩,有的,你等等。” 說著,他進去辦公桌身後的小房間裡,開始翻箱倒櫃。那個房間很小,卻像機器貓的八寶袋,什麼都有。上回他還從裡面拿出一把衝鋒槍給我看,嚇得我以為他要滅我口。

來之前我是想過好久,要不要將所有都告訴御風。畢竟他腦子靈活,這方面看的書多,說不定能幫上忙。處於幾個理由我還是決定暫時不說。第一,我不想打斷他平靜的生活,雖然我不知他生活是否真的那麼平靜。第二,如果瞞著小四卻告訴御風,我會覺得有一點點愧疚,雖然這種愧疚似乎有一點無聊。而第三,我雖然有點害怕“他們”,但目前情況也沒到很危急。而我本身對奇怪的事物好奇心很重。我有點想獨自解決這個問題的念頭。

“來,來一根。”御風遞給我一支香煙。

“我一向不吃這個,傷身體。”我推開他的手。

這時他笑了,我再定睛一看。香煙的頭上藏了一個黑黑的小東西。不用說,就是攝像頭。

“這是以前蘇聯間諜用的,有次我認識個朋友,給了我一根,這回可派上用場了。” 御風得意地說, “別看它小,清晰度極高,可以在50米以外看清楚一條頭髮。香煙中間的部分是電池,可以連續工作1000個小時,用完放在塑料袋裡,扔熱水裡泡5分鐘,熱力自動轉化為電能,又可以用1000個小時。還有這煙屁股的部分,可發出一種功率很小的聲波,人聽不到卻可以防止蚊子蒼蠅飛近,影響拍攝。還有無線通信裝置,將拍完的片段自動傳到你的電腦。”

“前蘇聯的時候,不是還沒有無線網麼?” 我好奇問道。

“那是我後來改裝的。” 御風得意地說,“光用別人的東西總是不順手,我這裡80%的東西都是改裝過的。上個月弄了把手槍,我研製了一種生物子彈,又調低了一些參數。中槍的人不會死,卻會感到鑽心的癢。還有你剛才喝的大紅袍。”

“大紅袍?大紅袍你怎麼改裝?”

“你別死腦筋,我就是往裡面加了童子尿,再重新烤干。”
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 我徹底無語了,怪不得這麼難喝,差點連早飯都吐了出來。

“很補的,你個傻子。” 他笑道。“這都相信,你看來真是有點亂了。”

其實我頭腦很清醒,只是沒有心思破解他的謎語。攝像頭弄好了。我的目的是用它拍攝家中牆上的小洞。我要看看它是怎麼形成的。一來知己知彼,增加勝算,二來留下證據。雖然證據對於他們這種估計是非人類的物體沒有多大作用,但也許他們還是害怕曝光的。而我的指導原則,第一步是建立他們跟世界的直接聯繫。

行李還在小四那裡,想法是在公園就有了的。估計他們不會知道吧。我要趁他們知道以前先裝好攝像頭。

跟御風扯了一會兒,我的心情也漸漸好些了。於是就告辭。臨走的時候御風拍了拍我肩膀說,哪天覺得事情不好弄了,就來跟我說吧。

我點了點頭。

微爛小說—9

(從今天開始用回繁體字,比較刺激文思)

坐在未名湖旁邊,小四靠在我的身邊。

未名湖,其實只是我家附近的一個小湖。由於它的確沒有名字,所以我們就這麼叫它。

夏夜的涼風緩緩吹來,湖面皺起一道道的波紋。周圍很安靜,靜得足以襯托起一場猛烈的暴風雨。而我最掛心的,自然是小四。

“你說我們家要是也有這樣一個湖,那該有多好啊!” 這是電視劇裡的對白,而小四,是從來不會說這種話的。

這個世界有時是需要進取的:你若不要求,就永遠都得不到。所以即使有點不要臉,有時我們也試探性的問一下,我可以要這個嗎?你可以給我這個嗎?原因很簡單,不問,永遠沒有,問了,人家不答應,也不過是等於沒問。

所以有的女人,也會用同樣的方法對待自己的另一半。我想要一個車子,我想要一個房子,我想我們的小孩去念國際學校。當然男人也會如此,不過要求通常有點不同而已。問這種問題背後的心態是:給你點壓力,看你能不能做到。至於怎麼做?那就你自己去想了。更形象的比喻是:拋個球讓你去接,至於你接不接得住呢?看看就知道咯。

日復一日,有人不斷產生新的要求,然後不停地試探,偶爾對方答應了,就認為是勝利,然後提出新的要求。一方自以為得計,而另一方則不斷在忍受。卻從來沒有試圖通過了解對方來解決。本質上,這其實是一種敵對的關係。而有的人,生來就只會用這種方式與人相處,無論是敵人,朋友,親人,還是愛人。不幸,幾乎是必然的。

而小四,自然是有智慧的女人。有智慧的人,是不會這樣的。跟智慧有什麼關係?呵呵,當然有。

世事的發展,總概而論不過兩種模式。要么,是在一種均衡中循環。要么,在一種趨勢中,從一個循環切換到另一個循環。這麼說好像很壓抑,但其實也不然。因為人的努力,是可以產生趨勢,以改變循環的。比如經濟的發展,可能是一個循環,有時好,有時壞。但忽然有人發明了互聯網,於是,生產成本大大減低,社會有了一種趨勢,直到達至另一種更為優越的均衡。這麼說,好像很廢話,但也不盡然:我們可以改變循環,但我們終將處於某種循環當中。而如果我們想得到的東西,不能被任何一種循環所承載,那麼我們就應該反思,是不是要得太多了。

不斷地對另一半提出要求,可能達至的循環是:另一半不斷放下自己的意願,努力地去滿足你。並非不可能達到,只是許多人沒有意識到這點,否則,他們也許會開始反思了。

小四和我,本來處於一種很好的循環:我們都對生活沒有太多的要求,只要平平靜靜,我抱著她下棋,她幫我翻小說,大家就已經很滿足了。然而小洞的出現,打破了這種循環,產生了一種趨勢。而我此刻所希望的,只不過是回到原來的循環當中去。

但是,不能連累到小四。

來未名湖散步,是我們的一個習慣。但今天來這裡,其實是有原因的:我要避開他們。是的,他們看上去很可怕,但不能因為敵人可怕就喪失理智,他們也是有弱點的。既然他們不得不打開一個小洞來窺探我,那就說明他們對天花板這個實體是有依賴的——至少,他們不能在空氣中存在。所以湖邊是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,讓我的思想不受監控。

“爸爸昨晚又報夢給我了,”我跟小四說,“他讓我搬回去。”

“哦。”小四的臉上,有一點失落。是的,任何一個女人,在這刻都會有千千萬萬的想法。是不是他不喜歡整天對著我?是不是我照顧得他不好?是不是他嫌生活太單調?是不是他有什麼事情,不想讓我知道?搬進去容易,搬出來就難了,世事從來都如此。

“那我今晚,幫你收拾下東西吧。”小四笑了笑說。“你個大懶蟲,要你收拾你肯定拖拉上半天。到時你爸不高興可就不好了。”

在這一刻,我忽然有點心酸。其實小四很明白,所謂爸爸報夢,只不過是個藉口。意思就是,我要這麼做,決定了,並且不想告訴你為什麼。可她從來都不問。我覺得用這個理由去欺壓她,很過分,但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。

其實搬不搬走,對我的生活不是很大的影響——在我家住的時候,小四每個禮拜也來三個晚上。但畢竟是在我自己家,有些事情做起來,會方便一些。

“哥哥可能想請個保姆來照顧冬冬,以後我會多些時間的。”小四說,然後也沒說別的。她的意思,自然是問我要不要多來陪我。但她不會主動開口的。

“嗯。”我淡淡地答了一句。我還沒完全想好我的策略。

“走吧,有點冷了。”小四說,說著自己站了起來。我於是也跟著站了起來,拉著她的手,默默地往回家的路走著。我的心有點亂。對付他們的辦法能否湊效,我一點底也沒有。而小四的感受,就更是鞭長莫及了。

小四的手,有點冷。我緊緊地握著,但除此以外,我什麼也做不了

微烂小说—8

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,又再次地绷紧了。

我将天花的灯管全部打开,然后搬来一张椅子,站在上面。我要好好看清楚,小洞是不是真的在那儿。

的确,小洞就在那。针孔大小的,跟我在自己家看到的,一模一样。

“幸好跑得快”,前几天梦里面的败笔,再次在我耳边响起。

他们来了。

为什么,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我。他们,到底有什么企图?

我关上灯,躺下,用被子遮住头,我要用最快的速度睡着。

睡着了,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也许明早起来,小洞也像上次一样,没了。

是的,肯定是我太累了。一定是的,一定是的。

其实小小的一个洞,又能够怎么样。任何一堵墙,都可能做得不好。做得不好就会有裂缝。既然可以有裂缝,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小洞。

之前感到有乏力感?那是我锻炼太少的缘故吧。梦见老人在莲花上聊天?呵呵,这么无稽的梦,从小到大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。我还梦见过自己变成超人呢。他们说的话,不过也只是我梦见的。还有那句“幸好跑得快”,估计也是一样。

那门的事情怎么解释?为什么那一下门打不开?呵呵,门?说不定是我太紧张了,没拧把手就往外拉,拉不动,就用尽力气地拉,这时候再去转动把手,说不定就卡住了,这不也很合理吗?

是的,一切都很合理。只是我太累了。早点睡吧。

滴答,滴答,滴答。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,很慢,很慢。可是,我还是睡不着。

我还是不放心。好像总有点什么不对劲。

我回想起早上跟聂先生做的访问。

那一步二路托,我确实是忘记了。这其实也很正常。我自诩是记忆高手,但这也不是永远不变的。聂先生这么高手,一样有走下坡的一天,我难道就不可以吗?肯定就是这样了,没事的。

滴答,滴答。依然睡不着。

二路托,有三个应对的方法。外面长,里面扳,外面扳。各有优劣。

外面长,重视外势;里面扳,重视实地;外面扳,纠缠对手,重视先手。但这样的总结是粗浅的,要视乎具体局势而定。

外面长,重视外势…

二路托…我什么时候知道有二路托这一招?

人的记忆,越是独特的东西,越容易记住。见得多的,有时反而忘记一些细节。比如从小到大,听过不少讲爱情的歌曲。可第一首是什么?大概好多人都不记得。

二路托,也是很常见的一招,既然我不再是记忆天才了,不记得第一次是谁下的,有什么稀奇?

但当聂先生告诉我,以前藤泽先生对林海峰的时候下过,而我依然不记得,这可就奇怪得不得了!

因为当时我的记忆,认为聂先生的对局里,二路托是第一次出现。所以当他给我看评述中提到林海峰的对局时,我应该马上回忆起才对。

记漏东西很正常,因为记忆就好像仓库,东西多了,乱了,可能会找不到。但被提醒以后还是没印象,就好比仓库的东西丢了。谁能够让我的记忆丢失了呢?

只有他们!

假设,仅仅是假设,他们出于某种目的来监视我,窥探我的大脑,甚至拿走我的记忆。而这个行动,肯定出于某种原因,不能给小四知道,不然小洞也不会忽然消失。同样道理,也不能给任何人知道。

如果我的大脑不断地受到他们的侵袭而严重受损,而我却不能跟外界的任何人说,那么在他们眼中看来,我跟一个精神病人是没有区别的。想到这,我忽然觉得精神病人很可怜。他们也许都有自己的世界,只是不被外人所理解而已啊。

“睡不着,不如到旧屋取几本书来看看吧。”我跟自己说。然后,穿上外套,到楼下叫了个出租,就过去了。

旧屋空了几天,门窗紧闭,开始有一点点气味了。然而一进门,我却什么也不顾,径自冲进了我的房间。

拿书只是个借口,我要利用自己的意念,晃过他们的注意。

小洞,果然不在了!

一切都不再是幻觉。没有什么好安慰自己的了。从这一刻开始,我不可以再逃避,不可以再欺骗自己。我不能忍受我的大脑被如此监视,侵袭,改造。即使我只是希望过着平淡的生活,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,这是我活着的尊严,我要抗争到底!

在棋盘上,有着各种各样的手筋,要点,但这些都是战术的范畴。战略上有两点很重要,第一,优势时要稳妥些,劣势时则可以拼命一些。第二,要尽量避免落入对手的步调,也就是说,要尽量避开对手的设想,要出其不意,出奇制胜!

他们,既然用一种秘密的,隐晦的方式来监视我,好,我就反过来,我要让他们出现在阳光之下。

如果画一张图来表示我现在的境况,我在中间,他们在左边,而我外部的世界在右边。我分别跟他们以及世界有联系,但他们的存在只有我才知道,所以我是孤立的。甚至有一天我被他们改造成一个白痴,外部的世界也可能只当我是得了精神病。不行,我要改变这个局面。

我要建立他们跟外部世界的联系!

想到这,我忽然间有了个主意…

微烂小说—-7

闻到一股煎荷包蛋的香味,我醒了。小四已经在厨房忙碌了起来。

煎好的荷包蛋,浇上酱油伴着汤面吃,加一点点豆芽,是最简单而美味的。

来小四家住了两天,感觉就好像住了10年。仿佛每样事情,都习惯得无可挑剔。好像这个地方这个摆设,是专门为我而设的,第一眼看着,就已是那样的熟悉。

这两晚,睡得异常地香甜。铺在地板的棉被,果然十分舒服。窗外的蛙声,也一点都不让人厌烦。有时在朦胧的灯光中,看着小四的背影,和她手指点鼠标下棋的声音,我会自然地觉得,是她在为我营造着这个家。

今晚,她要到她哥哥家里去照顾孩子。冰箱里已经有准备好的饭菜,让我下班回来热了吃。

我自己没有哥哥,在小四面前,我也跟着她叫哥哥。哥哥才华横溢,是一间杂志社的记者。我看过他写的文章,相当有水准。他梦想要做一个在全国有影响力的记者。当年他前妻就是欣赏他的才华,才嫁了给他。可是哥哥在生活里并不是那么好相处的—-他脾气很大,工作卖命,工作的时候又喜欢抽烟,一天有时抽2,3包。而最让他前妻受不了的,是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事业。日复一日地,他前妻终于受不了,留下一封信,从此就消失了。我听小四讲过那封信的内容,其实她要求的并不多,工作中一个短信的问候,回家的一个拥抱,又或者生日时的一份礼物。但哥哥什么都给不了她。当她意识到不能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任何她想得到的,哪怕是一点小小的愿望的时候,她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。这事发生在2年前,那时东东—他们的儿子,只有3岁半。哥哥倒好像没事一样的,照样地忙着上班下班。东东白天就放在杂志社老板相熟的一个幼儿园,晚上就带回来。家里请了个阿姨煮饭,顺便帮东东洗澡。而哥哥在家的时候,也只会自顾自地工作。每个星期有两个晚上,杂志社要开会到深夜,小四就要到他家里照顾他的儿子。陪他玩,陪他睡觉。跟照顾我一样,她自然是很体贴的。而对于东东来说,一个星期里也就盼着这两天。

我的病已经好了,而且心情也愉快,小四上班以后,我上网看了看新闻,也出门上班去了。

我们做围棋记者的,装束要求并不严格。但考虑到今天要访问聂卫平先生,我还是穿了西装,并打上了小四给我买的领带—-深红色的,上面有些金色的小圆点。是小四在动物园旁边的服装市场买的。她买东西从来都不贵,却总是很好使。

聂卫平是中国最早的超一流棋手。当年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叱咤风云时,我才刚刚出生。今年他已经六十了,战绩自然不如当年辉煌,但下棋的大局观却越发的炉火纯青。这回他要出一本书,题目就叫围棋大局观。这种新闻自然是不能错过的。

聂先生跟我也有过几面之缘。由于年纪的关系,我跟他的几个弟子比较熟悉。而他本人则相对见得少些。然而他的性格大大咧咧,因此见面没多久,我们就熟络起来。当他听说我当年也差点定段,忍不住跟我摆起棋局来。我的棋谱记忆库大脑又开始运转起来了。

当年的中日围棋擂台赛,藤泽秀行执白在黑棋的无忧角进行了二路托。从棋理上讲,在对方已经围得很扎实的地方试探,是相当合理的。由于即使被吃掉,也不会为对方增加许多目数,因此,试探的棋子就“轻了”,进可攻,退可守,选择的方向有很多。围棋的韵味亦正是在此。此招的应对大概有几种:若黑在外面一长,则留下掏空角地的手段,白棋先手便宜,可以脱先它投;若黑在里面一扳,则白棋可在上面一夹,黑棋只好退缩,形状委屈,此后白有各种手段,亦可暂时脱先;而最强烈的手段,是在外面一扳,但此时白可以扭断,借弃掉一子,获得两个打吃先手,限制住黑角往外的发展,然后脱先他投。如此下来,虽然似乎并无大便宜,但全局就进入了白棋从容的步调,在超一流的对决中,任何一方都不愿如此。实战中,聂先生在白棋扭断时,先打一招,再吃掉试探之子。这一打看似平平无奇,其实质却是化被动为主动的反弃子。果然,被打吃一下后的白棋,只好再花一手吃掉打吃之子,聂先生局部稍损但获得先手,此后占据了全局的主动,最后以一又四分之三子,为中国赢得了第一届中日围棋对抗赛。

虽然与访问无关,但志趣相投,见我说得头头是道,聂先生不断点头微笑,十分高兴。我于是接着说,藤泽先生这一招新手,在世界大赛里首次使出,当时可是吓了你一身冷汗吧?

尽管问得有点不客气,但我相信聂先生是不会介意的。果然,他笑了笑,然后说道,是有那么一点,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了。你这个脑瓜子什么都记得,可也有错了的时候吧。

错了?怎么可能。除非你告诉我这在古谱出现过,不然,我可没有记错的时候。

“不会吧,聂先生。”我还是相当礼貌的,“在我记忆中,这一步二路托,最早的确出现在这一局里面。”

聂先生摇摇头,放下了手中的烟,从身旁拿出一本“我的围棋之路”。那是他第一本的著作,记录了85年以前他最重要的40局。其中最后一局,就是前面所说,他跟藤泽先生的擂主之战。

“你看,这里写着呢,”他把书递给我。我接过来一看,果然,在棋局的评述中提到,此局以前,这步二路托在藤泽先生与林海峰的对局出现过。当时林海峰选择了坚实地从外面长。

林海峰,是围棋大师吴清源的大弟子。台湾人,东渡日本学棋,23岁,就获得了名人称号。他最著名的三个字,是平常心。因此在比赛中,尤其是艰难的形势下,他总是可以找到更多逆转的机会。好几次7番大战中,他都是先输3盘,再反赢4盘获胜。因此棋界亦称他为“二枚腰”。他继承了师傅吴清源的大局观念和不落俗套的轻灵棋风,这两者其实是相辅相成的:没有对局面透彻的理解,不可能走出事实可行但违背常理的新手,而对新手的研究,又加深了对大局的理解。

这么重要的一个人,我又怎么会忘记了他的棋。可是在这一刻,我真的想不起那一局。然而事实摆在眼前,这一步的确是出现过的。错的,肯定是我了。

聂先生似乎看出我的心思。他拍了拍我肩膀,“呵呵,年轻人,棋谱记多了,偶尔漏掉几个也没关系嘛。我比你可是差远啦。”我嘴上笑着,心中却依然不是滋味:我引以为豪的记忆力,居然出现了纰漏,还是在聂先生面前。

访问完聂先生,回报社稍微处理点事情,我就回家了。我已经习惯把小四的家称作自己的家了。其实家在哪里,不在于是不是你名下的物业,更不在于它是否大得如你所愿。你的心在哪里,哪里就是你的家。

换下了衣服,我烧了一锅热水,加热小四给我准备好的饭菜。再帮小四给室内的植物浇了点水—那可是她的宝贝。然后,我坐在我地板的“床”上,回想今天的事情。哎,难道我真的老了么?

胡思乱想之际,我趟了下来。这时,我忽然定住了。一件很恐怖的事情,发生在我的面前。

那个小洞,又出现了。

微烂小说—6

看到天花板的小洞,我一下子从迷糊中惊醒。

小四在一旁,继续下着她的围棋。我不想惊动她,更不能将小洞的秘密告诉小四—目前的情况而言,这是我和“他们”之间的一个妥协,保障着小四暂时的安全。

小四的家里,装了防蚊的窗纱,又有带干衣功能的洗衣机。按理来说,并不需要在天花板悬挂任何钩子。会不会是以前的住客,在天花板装了吊灯,拆走以后,留下的螺丝小孔?

但转念我就知道这不可能。小洞真的只有针头那么小。如果不是“他们”,似乎没有别的解释了。

然而带着仅有的一点希望,我还是问了问小四。

“天花板上,有个小洞哦。”我带着轻松的语气,一点也不能让小四察觉到我的不安。

“哦?是吗?在哪里?”小四一边说着,眼睛却没有离开电脑上的棋盘。这盘她执黑,局面平稳,已经到了中后盘阶段,黑棋贴目有一定困难。

“喏,上面,天花板中间,我头顶对着那个地方。”

小四转过头来看了下天花,又看了看我,微微笑了一下。

“傻瓜,哪里有小洞,别逗我了。”

“没有逗你呢,就在拿,我头顶上。不信你过来看看。”

她噗嗤地笑了笑,将椅子往后一挪,站了起来,走到我的身边,蹲下来,往我的脸上亲了一口。

“怎么,又想让我超时告负啦?”说着,她轻轻瞪了我一眼,然后一下抱着我的脖子,开始亲了起来。

对于这突如其来的“袭击”,我向来是甘愿投降的。但现在,我实在一点心情都没有。

“小四,等一下。”我声音有点大。

“怎么了嘛,”她随便地应着,继续亲着我。

我抓住她的双臂,猛地往外一推。

“怎么啦?”她嗔道,脸上有点不满的样子。

“你真的没看见那个小洞么”

“没有啦,哪里有小洞。上个月才让人来重新漆过的天花,你看,干干净净的,你没准儿是太累了。早点睡觉吧,来,我给你弄条热毛巾,擦擦脸。”

说着,小四跑到卫生间,用热水将我的毛巾淋湿,拧干,然后跑到我跟前,一把地铺在我脸上。热热的毛巾敷在眼睛上,很舒服。也许,真的是我太累了吧。

毛巾慢慢变得没那么热了,我用手按着毛巾在脸上擦了两圈,然后拿开,甩了甩头,呼了一口气。今天真是很漫长的一天。

带有一点点不甘心,我又看了看天花。果然,根本就没有小洞。真的是我看错了。想到这,我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下来,躺在地板的棉被上,渐渐地睡了过去。好像没多久,周围的灯一下子暗了,小四合上电脑,走了过来。她身上淡淡的香味,我是再清楚不过的。她将头靠近我的脸,轻轻地亲了我一下,然后,也爬到床上睡去了。

小四家的旁边,是一块田。发展商本来买下来,要盖一个很高的楼。可是后来炒楼的人实在太多了,政府为了打击炒风,就停止批准新楼盘的开发(也只有“聪明”到一定程度的政府才想得出这样的招,供应下降价格自然上升,是个连卖西瓜的人都懂的道理)。不过这也倒好,小四的窗外,保留着一片田园的风光。在夏天的夜里,有时还会听到青蛙的叫声。

我喜欢在梦里面作词,有时作得自己都笑醒了。“呱,呱,呱,青蛙在田里,好像说着悄悄话。呱,呱,呱,被子上睡着个大傻瓜。呱,呱,呱,再吵就拿你们去炖冬瓜。呱,呱,呱。。幸好跑得快。。。”

“幸好跑得快”?为什么不是“幸好跑得快,啦啦啦”?哎,最近连押韵都不会了,我在梦中跟自己说。迷迷糊糊地,我进入了沉睡之中。

“幸好跑得快”,这一个败笔,在我耳边不断地回响…

微烂小说—5

我用尽最大的力气,门还是开不了。

门昨天还是好的。肯定是他们搞的鬼。

慌乱中,我倒是冷静得很。越是受到威胁,越是要洞悉敌人的弱点,才会有反击的机会。

他们肯定做了什么手脚。

他们知道我要走,所以,他们对我的大脑,有了一定的控制。但这种控制是微弱的,或者说,可能他们只能看到,而不能改变我的活动。

否则,现在的我应该是躺在床上,任他们鱼肉了。

可是,门的事情又怎么解释呢?这只有两种可能。第一,他们控制了门。第二,他们控制了我,让我以为门开不了。

但如果是第二,还是一样的道理,我应该是躺在床上了。所以,他们控制了门。

好吧,那我就开窗。

我家住在顶楼,就是第18楼。开了窗,我不能跳下去。我也不敢爬,太危险了。可是他们阻止不了我开窗—开不了,我可以砸。反正,我就是要离开这个房子!

想到这里,门的把手忽然可以动了。门打开了。

呵呵,他们中了我的计。

他们正在对我进行某项活动,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。我害怕他们的同时,他们也怕我—他们怕失去我,出于某个原因。

所以,当我想着要跳窗的时候,他们退缩了。他们怕我真的跳,于是就把门放开了。

我背后的意图,他们没有看到。可见他们对我大脑的监视,停留在某个层面上。这是我的优势。

不管这么多,门开了,我可以将小四接过来。小四在,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。但同时,我也不能告诉小四什么。一旦小四知道了真相,他们也就不再顾忌,到时,恐怕我们俩都要危险了。

之后一切都如我所料地进行。我们把东西收了收,往小四家搬去。我告诉小四,我爸爸昨晚给我报梦,让我立刻搬走。我这样说,小四是不会质疑的。她知道我对我爸爸的敬畏。她也爱我。

来到小四家里,稍微收拾了一下。她家是个一居室。除了一个简易的厨房和卫生间,就是她的房间。她的床很小,我只能睡在地板上了。幸好地上铺的是很好的木板。小四又再铺两层棉被。我经常坐在电脑前写稿,背容易疼,两层棉被铺的床,软软的,是最舒服了。今晚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吧,我想。

我躺在地上的棉被上,发着呆。小四在一边下棋。她知道我病刚好,也没叫我来支招。终于安全了,我想,然后叹了一口长长的气。

小四房间的布置,简单而舒服。她的床小,但余下的地方却摆得下一个32寸的电视,在地板上坐着看刚刚好。窗帘是粉黄色的,背后加了一层遮光布。墙粉刷成淡蓝色,是我小时候家里的颜色,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。天花板上做了一个槽,里面藏了几支灯管。灯光先打到上面,再反射下来,均匀,柔和,也不昏暗。需要的时候,还可以调节灯管的数目,比如看浪漫的爱情电影,用一根灯管就刚刚好了。

我望着小四的背影,心中暖暖的。她和我一样,都只是追求平淡的生活。如果可以一辈子呆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头生活,其实也挺好的。

想着想着,我又迷糊过去了。隐隐约约地,我看见天花板上,有一个小小的洞……

微烂小说—4

生病了。

头重,脚轻,嗓子疼。怕传染给小四,这几天她都在自己家。

每次身体难受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棋谱,黑子白子,一步步不断地下,停都停不了。

晚上,也是迷迷糊糊地。有时开着灯躺床上,不小心就睡着了。第二天醒来,灯还开着。

在将睡未睡间,天花板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好像一根细丝,从小洞处垂下来,越来,越靠近我的脑袋。不行了,头越来越疼。。。好像一下子,就失去了知觉。

接连两天,都是这样,怕是病得迷糊了,小四说,要我来照顾你么?

不用了,我说,过两天就好。

今晚,头疼得厉害。躺在床上,也是将睡未睡,又看见了那条吊下来的丝。忽然脑袋一下子发麻,眼前一黑,一阵恶心。当年棋盘前晕倒时的感觉又来了!那一下,心慌得不行。怕这么一晕过去,就永远起不来了。

眼前一黑之后,是一片白光。朦胧中,好像见到了莲花。莲花上面,有两个老人坐着,在谈话。

年长一点的,好像有七十多岁,坐在那,气定神闲。年轻一点的,估计六十出头,眉头深锁,好像在思考着什么。

好了吗?年长的问。

快了,快了。今天病得厉害,不敢出手太重。伤了经脉,可就麻烦了。

是缓着点好,年长的说,不差那一时半会儿的。

也不是这么说,正好趁他病了,多弄一点是一点。等他好了,那女的回来,下手就不方便了。

看着他们,我似乎一下子明白了。随着年轻一点的老人一声”好了“,我眼前再次黑了一下,好像电视机关掉了一般。再醒来时,已是第二天早晨。头好像没那么疼了。我坐在床上,思考着梦里的景象。

人的梦,一部分是来自真实世界的体验,另一部分则是自己的想象。例如睡觉没盖被子,半夜冷了,会梦见自己睡在马路边。刚才的梦里,也是如此。

梦里我自然是闭上眼睛的,看到的东西并非真实。但也有部分可能来自于脑部的活动,例如看到莲花,一些濒死者也曾经体验过。至于两个老头的对话,却可能是真正听到的。问题是,声音是哪里来的呢?

如果是从那个小洞来的,那里面到底有什么?他们想做什么,吊下来的丝又是什么回事?

很明显,我的乏力感来自于这个小洞。我在昆明的时候,或者小四在的时候,小洞里的人,姑且称他们是人吧,无法动手,所以乏力感就消失了。

虽然不知他们是谁,也不知他们目的何在,但与我有关的部分,基本都解开了。眼下,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。搬家。

押金什么的就不管了。东西不少,叫小四来帮忙吧。至于搬去哪里,就先去小四家对付两天再说。以后怎么安排以后再说,我怎么也要先逃离这个鬼地方。

给小四打了个电话。她让我开车去接她。头有点疼,不过车还是可以开的。随便穿了套衣服,穿上鞋,我就往外面跑了。

门,打不开。

微烂小说–3

最近,我交了个女朋友。

从昆明回来以后,我的乏力感消失了几天,又回来了。去医院查了下,又查不出什么,于是,我就懒得理了。

那天去图书馆,借一本当湖十局的谱集—那是中国的古谱。我正好要写一篇有关的文章,但这十局我之前没有研究过,因此也并不记得。她在值班,人并不多,闲来无事,她竟在网上下起了围棋。

一个不慎,她在角上吃了个大亏,眼看着就要输了,我忍不住支了两招。她很聪明,一听就知道我的意思,几步下来,将棋拉回了均势。我于是就继续看了下去。官子战中,她下出一个妙手,便宜了3目,最终赢了1目半。

很快我们就开始交往了。她上班的时候对着一大堆书,而下班以后喜欢上网下围棋,而我上班不是对着棋就是棋手,下班以后倒喜欢看小说。我们有很多共同的话题,而她很喜欢我看着她下棋。我后来买了个很大的屏幕,我在左边看小说,抱着她,她在右边下围棋。每看完一页她帮我翻,而她下到要不行的时候我就给他支招。她几乎每盘都赢,除了有几次超时了。帐号从1段打到7段,这时对手就变得很难缠了,考虑到我的脑子,她会很体贴地再申请一个1段的帐号,重新往上打。

她是一个很体贴的女孩。我喜欢叫她小四。我大学的时候交过一个女朋友,名字也跟四有点关系。我从来认为,做事情第二次是最好的–第一次经验不够,往往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,而第三次又失去了新鲜感。叫她小四,并非对她不尊重,而是每次叫她的时候,我都会觉得,这是最好的一个。

她有一个哥哥,离了婚。每个礼拜有两天,她会去帮他照顾孩子。周末她会跑去附近的小镇,看她的爹娘—老人家住惯了,也不愿搬到城里来。剩下的三四天,基本就待在我家。

她在的时候,日子是很快乐的。每次睡醒的时候,看到她在旁边,我一点乏力感都不会有。但她不在的时候,这种感觉又会回来。所以我常常说,她是我的福星。

这个礼拜,她哥哥带着孩子,还有她的爸妈,到台湾玩去了。她正好有个同事病了,图书馆里走不开,就没跟着去。连续一整个礼拜,她都跟我在一起。到她要去照顾她哥哥的小孩的那个晚上,我居然浑身的不习惯。躺在床上,我对着天花板说,哎,她今晚不在了。

天花板好像也跟我说,嗯,她今晚不在了。

迷迷糊糊,我又睡着了。第二天起来,我又感觉到了那种乏力感。

微烂小说–2

由于我的隐疾,多年以来,我都过着平淡的生活。我相信上天是公平的—给你多少的热闹,就给你多少的苦恼。我喜欢围棋,我也活在围棋的世界里,虽然说不上指点江山,但繁花似锦而我乐在其中,能不能出人头地倒是其次得很了。

所以,我从不失眠,每天起床,都神清气爽,直到最近两个礼拜。

我的睡眠时间,并不十分固定。有时上网看看小说,看得晚了,第二天就晚点起来。反正棋手都很熟,新闻也并不很多,而工作也不累,早点晚点,关系都不大。但最近两个礼拜,我平均的睡眠时间,比往常多了半个小时。这其实也并不要紧,也许是天气的变化吧,我想。可是起床的时候,会有一种乏力的感觉,这倒是从来没有过的。

我今年27岁。人的生长期,是到25岁左右,换句话说,我是进入要衰退的年纪了。可也不至于这么快吧?那种乏力的感觉很奇怪。首先手脚是不累的,身体也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,脑子也相当清醒,而唯一的不同,是心态的不同—-早上起来,应该是朝气勃勃的,而我最近每次起床时的感觉,就好像刚刚完成一个很艰巨的任务,想歇一歇,透透气。

也许,还真是天气的原因。

我跟几个下围棋的朋友,讲过这事情。他们长期用脑,也有类似的经历,通常是在大赛以后。解决的办法,就是去旅行。

当记者已经8年多了,我也没有好好放过假。工作并不忙,但一来干活不累,二来我又很喜欢这工作,所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。在别人的建议下,我买了一张去昆明的机票。听说那里夏天不热,一个人逛逛,也挺有意思的。

就在从昆明回来的那天晚上,由于舟车劳顿,那晚我睡得很早。在迷迷糊糊间,我似乎听到了天花板的小洞传来了一个声音:“他回来了。”

迷迷糊糊间,我好像也糊里糊涂地答了一句,“嗯,我回来了。”

微烂小说–1

天花板,出现了一个很小的洞。

只有针孔那么小。

发现这个洞的存在,是在2个星期以前。我每晚临睡前都喜欢趟床上,胡思乱想一阵子才熄灯入眠。无意间,我发现了小洞的存在。它实在很不起眼。一般人家里,挂个蚊帐或者晾衣绳,有时也会在天花板钉个小钩子。房东不会注意到这种小地方,所以我想当然地以为,小洞是上一手租客留下的。

我的职业,是一个围棋报的记者。我的工作,基本是跑跑棋院。报导下棋手的最新比赛,联系高手们写写棋战评述,又或者八卦一下哪个棋手最近的绯闻之类。现在网络发达了,这种信息到处都是,但其实基本都是来自一处,然后四处转载。尽管外界认识我的人不多,但每当看到各大门户网站都在转载我写的文章,心中就默默地感到一种虚荣。

我不介意别人不知道我做了什么,只要我自己知道,就可以了。

我过着一种与世无争的生活。围棋这个行当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—不至于小到让我没饭吃,也不至于大得别人要来抢我的饭吃。除了人缘比较好,我还有一个天生的优势—我记棋谱的功夫,可谓天下无出其右。有人问,现在是电脑时代,什么棋谱存起来不就好了吗?非也非也。如果记忆只是为了储存,那电脑的确就可以了。但电脑缺乏的,是分析的能力。比如今天古力下了一步棋,以前有没有人下过呢?电脑很难找出来,而即使找到了,无用的信息也很多。而我就可以将这步棋,从第一个下出来的棋手,以及对它理解的转变,统统说得出来。

那为什么我不做职业棋手呢?

我14岁的时候,曾经参加过定段比赛,当时我已经下了几年的苦功,算是有点成绩了。一路的比赛,都很顺利,到了倒数第三轮,我的分数已经遥遥领先。只要剩下三盘我赢其中的一盘,就可以成功定段,进入职业棋手的行列。

而就在那倒数第三盘,我遇到一个强大的对手。那时年纪还小,好胜心强,一心要打败他而定段。记得开局之际,我布下最拿手的微型中国流, 又在右边下出一手碰,在右下一带形成了大模样。他在上边稍作交换,就一头扎进来,打入我的模样。我当时很愤怒,一心要教训这无理之着,于是一镇一飞,对他进行猛烈的攻击。过程中,他少交换了一个次序,被我一下抓住,猛地一刀,截下一段尾巴。局面立马倾斜,眼看我就要乐胜了。可他也不是好对付的,劣势之下,他先在我围好的边空中胡乱碰了两手。优势下我保守起见,作了一点退让,岂料他并无接受我舍弃的小小便宜,而是得寸进尺,在我退让的地方进行切断。眼看再退让下去,优势就要变得很细微了,我只好再次强攻。由于子力占优很快就将几个子吃掉,谁知这正中了他的下怀。利用我吃子以后气紧的弱点,他一个转身,竟在我围好的边空外无端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外势。我虽然吃了数子实地遥遥领先,但它的外势成空潜力不可低估。战局于是再次进入胶着。正当我在谋划如何侵消它的滔滔外势的时候,忽然间,我眼前一黑。再次醒来时,我已经躺在了医院—原来我先天就有一个隐疾,脑子在过度使用时,会脑力不继,忽然断电。幸好当时现场有个医生,马上对我进行急救,我才有惊无险。但自此以后,我不但没有了做职业棋手的念头,就连参与任何稍微激烈一点的竞争,我都会感到害怕而退缩。高考的时候,我随便报了个文科的专业,糊里糊涂读了几年,凭着我姑丈的一点关系进入了围棋报做记者。我的脑子虽然不能过度使用,但记忆力却依然很好,加上我也很满意我这份职业,于是慢慢越做越好,也算得是一个逍遥自在的山大王。

那个天花板上的小洞,就像是打入我生活的一颗棋子。我开头并不在意,岂料…也就像当年的那一颗棋子,竟引发了这后来许许多多的风风雨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