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志

1.

这次从北京回广州,咳了和好久都不好。原因是广州没有暖气。每次快好的时候就着凉,如是再三,实在令人无奈。

人都是有一些弱点的。我的弱点就在气管。按照今天的理解,估计是小时候没注意保暖,寒气入了肺经导致的。网上有一个方法,说每天艾灸神阙、关元一个小时。坚持3年可以根治。尚在验证当中。寒气入肺经的一个表象,是会有鼻炎。这跟一个呼吸科中西医结合的主任十多年前对我的诊断一致:由于鼻炎,导致细菌不断从鼻子落入气管中,而气管本身又有伤口,于是咳了就难好。

这些都是多年求医的结果,隐去了过程中的探索:那些不学无术的庸医,拿个听诊器在你胸口上贴几下,然后写下一大堆消炎药的名字。直至今日,当我看见别人做事情时和稀泥,有时还是忍不住上火。

那位中西医主任叫做林定增,是广州医学院附属一院的医生。对,就是钟南山所在的那间医院。10多年前有一次我求诊,她检查了我的咽喉和鼻子以后,拿出一瓶黑色的药水。是用点滴瓶装着的。瓶上插了一根针,她用针管抽出了一些药水,然后拔去针头。接着,让我抬起脑袋,鼻孔水平向,然后,将那药水往我两边鼻里一推、一推。初时很冰凉,接着药水流到鼻咽,我连着打了几个喷嚏。当我清洁好鼻子以后,忽然觉得很舒畅:鼻子不再堵塞,一直以来气管的那种痒痒的感觉马上消失。她告诉我,这是她最新的产品,临床有效率有9成。她把药水分装在一个个小瓶子里,后来用2块钱一瓶的价格卖给了我10瓶。

由于北京空气很差,我后来都是带着这个去北京上学的。有一回我又犯病,药水却用完了,只剩下瓶底的那几滴。我愣是用它治好了。

可惜林医生已经退休了。那黑色的药水她说过要申请专利然后生产,最后似乎不了了之。我多年前上网查过一下,的确有这么个专利号。但似乎并无产品。这次实在咳得太久,我忍不住又上网查了一次,但产品依然是没有。然而,我竟有了新的发现。原来林医生将那黑色药水的配方写在了一篇文章里,google可以查到。我自然是如获至宝,按照那个配方(只提供了比例),本着吃一点不会死的精神用了我认为合理的参数,去药店配了一付。回来煮好,熬成浓汁,放凉,然后吸到小瓶子里,用来滴鼻子(视情况轻重,可以大量地往鼻子里挤药水)。那甘甜的味道(里面有甘草)跟当年的一模一样。然后,鼻炎就好了。。。

2.

我不知道当年是不是瞎了眼。明明都查过这篇文章,竟然没看见配方。类似的错误在我学术研究中遇到过不少。用广东话说,“眼大睇过龙”。我可以对很明显的重要信息视而不见。这导致我执行力大幅受损。不过这些都是技术细节。其实我认为问题的根源,是我缺乏把事情做成的意志。

由于抽象词汇的定义往往模糊,且让我解释一下我想表达什么。我们有时说一个执政团体“缺乏管治意志”,意思是,他们名义上在管,却没有信心真的能管住或者管好。而根本的原因,是他们从内心里就根本不觉得自己能管住或者管好。上述“把事情做成的意志”,指的就是我从内心就不觉得我能做成某件事。因此,当我看文章看不到自己想要的结论,我会觉得很正常。我不会说“老子就是不服”而继续查下去。这意志也许应该称为“信念”更加准确。

3.

一个缺乏意志的人应该一事无成才对,但我似乎又不至于这么差。而从表面看来,我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志的人。这里的原因是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zone。不知是不是应该叫做comfort zone. 反正,我的zone就是我有长处的地方。在zone里我会非常自信和敏锐,完全没有前面的问题。而在zone外我就像个低能儿一样。又由于我比较缺乏安全感,我对“低能儿”这种感觉特别不爽。因此多年来我不断扩大这个zone。这样,倒是维持住了局面,让我的人生不至于太过失败–原理就好像失去视力的人,听觉特别敏锐。也真算是有一失则有一得。

4.

2003年我报送了大学以后,就开始给自己“补课”。当时的我觉得自己只学数学荒废了其他,言语无味泡不到妹子(妹子是一个让人进步的动力!),于是希望能学会各种不同的东西。按照3的说法,这是我对自己zone太小感到不爽的一个自然反应,当时自然不理解自己的行为。然而很快我遇到阻碍:我想看很多书,但我读书很慢,又不知道读什么。阅读能力的不济多年来也在研究生涯中困扰着我。

1年多前我决定转行,读了不少东西。恰逢猫影同学事业上大放异彩,我自然也要学习一番。记得11年我见他的时候,就发现他在不断地阅读。是不是不断阅读可以使人进步呢?很快我就接受了“you are what you read"这个观点。接着我开始管理自己的资讯来源。在互联网发达的今天,加上各种神器(广告时间:请使用“轻芒阅读”!),这任务并不难完成。对我而言这有一层新的意义:我开始解决自己10多年前,对于自己啥都不懂而感到的困扰。

5.

在管理了咨询来源以后,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。我阅读依然很慢,又因为需要阅读的东西太多而感到迷失。我下了些speed reading的软件来训练,但英文阅读也只有200字左右。几天前猫影同学做了一个报告,介绍自己怎么读东西。原来200字也不算太慢啊。之后我拿了他的list,下了个reeder自己看了起来。内容很多,光是近期的未读内容就有几百篇。我捧着ipad,看着看着就睡着了。在睡眠的轻松状态中,我忽然领悟到问题的答案:其实我是不需要读完全部。我真正需要的,是大概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在想什么、说什么、做什么。这样就足以让我自己视野不会太窄,太孤陋寡闻,以及偏离得太厉害。适当地偏离是可以的,不然人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,但长期一个人独自思考是很容易出错的,适当有参照系是需要的。至于某些有思想人物的文章,我完全有敏锐度将他们挑出来细读。这样,该如何吸纳信息的问题,就基本解决了。

6.

一个有趣的非主线结论是:我过量的不自信,使自己培养出某些技能来。到头来再把这不自信扔掉,算下来竟得到了不少好处。就好像问银行贷款一样,向命运借来一个弱点。真是奇妙的世界。

7.

那个治疗鼻炎的方子,reference在此:

http://google.com/patents/CN1294930C?cl=zh

由于我不是医生,我只负责转载而不负责任何医学上的后果。我自己的方法是买来30克辛夷花,15克苍耳子和15克甘草,熬成小半碗水用来滴鼻子。没用完的药水可以在冰箱保存。根据网上资料,苍耳子过量使用是会造成肾衰竭的,但我只是偶尔用用,小半碗水通常好几天才能滴完,而苍耳子本身也的确在一些治疗鼻炎的中成药里出现(这不代表它没有毒,但表明适当分量使用大致是安全的),因此自己并不担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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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則迴響 (+add yours?)

  1. Linsong
    二月 01, 2017 @ 18:14:43

    这篇很有意思,哈哈

  2. discreter
    三月 03, 2017 @ 07:50:11

    多谢嵩爷夸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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