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懂得让自己休息

我看书常常会漏掉重要的点。但如果同一个点多次出现,终究还是能发现的。

2003年,读张五常的“思考的方法”。他说,百思不得其解,要暂时搁置。

大概是2008年,读陶哲轩的博客。 他说,当你进行了一天的数学研究,最好找一个适当的点停下来。

2010年,张五常写了一篇“思想要有憩息的空间”。类似的文章还有:思考要从一片空白开始。

我还是没有悟。

终于,最近在深圳开了个研讨会。张的外甥女写了篇他的轶事。文章没有在会议中发表,后来发在了网上。提到两个故事。第一个故事,两人看史泰龙电影。张看到一半睡着。醒来看了结局。外甥女问,好看吗?他说,好好看啊。外甥女说你都睡着了,怎么知道好看。张说,史泰龙的电影不用看情节。拿着机关枪射啊射啊射,就好看。第二个故事,两人听歌剧。张很认真在听,津津有味。外甥女不懂英文,只好陪着舅舅。一个多小时过去了,歌剧唱完。外甥女问,唱的是什么。张说,不知道啊。外甥女说,你英文不是很叻吗?张说,可他们唱的是意大利文,我不懂。外甥女说,不懂那你听什么。张说,歌剧就是要听人家唱,不用懂的啊。

我忽然懂了。

学车的时候,教练是个牛逼的师傅。每次遇到红灯,都让我挂空档拉手刹。说要趁机休息下自己。这是体力上的休息。思考问题,脑力的耗费很大,可有多少人学过怎么休息呢?是的,睡觉,干无聊的事情都可以休息,但还不止这些。前面说的,思考要在适合的地方停下来,思考要有憩息的空间(具体而言,张指的是,经济解释如果结束在奇数页,接下来的偶数页会留一页空白,让读者有休息的空间)也是休息的一种窍门。我之所以没有悟是因为它们太过浅显。终于外甥女的两个例子让我看到了进一步的变化:即使在运作中,张也会想尽办法去休息。史泰龙的电影,他不看情节。歌剧,他不懂意大利文。固然他本来是不懂也不容易学,但他认为,不需要懂。

小时候大人总是各种教育。不要分散精力,不要顾着玩。围棋大师吴清源也说,勿搏二兔。不分散精力,就是要将精力集中在一处,听着就够累了。何况,有时玩下放松也很重要啊。终于问题的本质被发现了:其实你是要想尽办法去休息,这样大脑用起来才厉害。

休息是什么呢?节省精力。换句话说,是对学习工作的成本的节省。个人认为,做任何生意,对成本是否敏感,与胜率有很大关系。李嘉诚小时候读书不多,后来买旧书回来读。一来学到东西,二来,看完卖出去价钱差不多。换句话说,金钱成本几乎为0. 黎智英当年经营佐丹奴,给他一件毛衣放手上,他翻来翻去看几眼,就能告诉你成本多少钱。吴清源和曹薰铉的棋,给人快速的感觉。什么是速度?一手棋可以解决问题的,不要花两手棋,尽管两手棋效果比一手棋好,但省下一手棋下在别处,更好。这也是对成本的正确理解了。

尽管在逻辑上,“节省成本”的解释比“注意休息”更加广泛。但休息本身是个重要的问题,变化也多,所以我还是用休息作为文章的主题。随时随地的休息是个有趣的概念,其实人天生也会,那就是偷懒 。这是感性层面的反应。然而在现实世界中,这个反应会被抑制(比如你偷懒你妈打你)。总体这抑制也是好的,但我们却失去了一个自我保护的工具。所以,应该用理性层面的反应去取代它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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