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与实(2)

首先我要解释一下, 这套所谓的理论, 可能是胡说八道, 也可能早已有人说过, 只是我孤陋寡闻不知道, 还有可能是它是对的, 但对得平凡, 对得毫无作用. 以上三种可能性基本涵盖了创作的三大风险, 如果你把我现在的行为称为创作的话.

不过, 正如学术研究的本意, 是来自于人类天生的好奇心, 研究的价值有时反而不那么重要. 研究的价值如果完全不看, 就好像下一盘不讲究胜负的棋, 失去了美感的来源. 但它也不是判断一切的依据, 至少在个人追求的层面上如此.

闲话休提. 现在我坐在电脑前, 头上是一盏灯, 开着, 发亮的. 请问如果它是实, 那虚应该是什么?

根据我们上次的讨论, 虚应该在逻辑上跟实有很强的逻辑关系. 要找到虚是什么, 首先可以夸张地假设实. 比如说, 头上的灯, 亮度, 功率, 数量都扩大1万倍, 会有什么后果?

首先是墙壁或者房间内部, 可能会因为过热而发生一些现象, 例如起火, 或者某些涂料的融化. 从这个层面来讲, 虚应该是灯光受体的保养. 笼统的答案, 比如散热, 就是一个好的答案. 灯光太厉害就需要有散热的设施, 散热的设施到位了, 也为灯光的加强提供了条件. 这似乎满足我们对虚实的要求.

其次是供电, 这包括电线的容量, 以及发电的花费. 简单起见我们考虑第二点好了. 发电的花费, 笼统地说是能源的要求. 事实上随着灯泡工业的发展, 节能灯开始有市场了. 美国的节能灯泡价钱是普通灯泡的几倍, 但省下来的电足以弥补差价. 这可以看作是灯泡工业发展促进的结果. 所以将能源看作虚, 是可以接受的.

以上的例子有几个启示. 第一, 同样的一个事物, 从不同的角度看, 有不同的"虚". 这些虚都是制约实发展的因素. 虚实理论尽管只有两个对象, 但由于同一事物有不同层面, 因此可以有多个对象加于其上. 所以这套理论的应用潜力是很广的. (这套理论到这里似乎跟矛盾论很像. 我对矛盾论的认识很少, 但我决定忽略矛盾论继续想下去, 原因就不多讨论了.)

第二个启示是不容易察觉的. 我们看到灯泡, 想到节能, 是不难的, 因为生活中我们都见过节能灯泡. 但如果从来没有节能灯泡这回事, 甚至从来没有灯泡, 怎样可以想到节能这个重点呢? 抓住一个层面, 虚实理论一用, 就很精确地指向节能这个重点了. 别小看这个问题. 能想到给淘金者卖牛仔裤的人, 也无非是这么一招.

为了让理论变得严格而可用, 我昨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 在围棋里, 通常一方得地, 另一方自然得势. 但若套用目前的虚实理论, 应该是假设一方得了很多地, 然后产生外势的需求, 从而得到"若地为实, 则势为虚"这个结论, 但这点不是事实: 围棋中得到很多实地并不产生外势的需求.

我们要尊重事实: 围棋中一方得地, 另一方通常得势. 既然目前的虚实理论不能解释这个现象, 说明理论需要改进, 加入更多的假设. 假设下棋双方都是高手, 是什么导致一方得地另一方通常得势呢? 本质上, 是因为各下一手, 子效均衡. 既然你得到了地, 而地又不是说围就围的(跟形状有关, 不详细讨论), 因此另一方就只能得一种不是实地却又可以换成实地的东西, 那就是外势.

这说明什么? 说明虚实之间的互动应该建基于一个均衡的假设.

均衡, 按照张五常的说法, 是指模式有足夠的局限條件導出可被推翻的假說. 简单说, 就是可以推出东西来. 张五常这句话背后隐藏的, 是均衡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, 它纯粹让你推出东西来. 它的神圣地位不来自它的原因, 而来自它作出的预测是否准确.

灯泡的例子, 实推出虚建基于能量守恒. 围棋的例子基于子效守恒(因此要假设双方都是高手, 而且围棋这个游戏完了上千年, 是应该具有这种平衡性的). 经济的例子比较复杂, 本质上应该来自需求定律但我未检验. 中国人常相信的"福兮祸之所依", 或者"否极泰来", 无非是基于人品守恒. 均衡可以很"科学" 也可以很荒谬, 但能量守恒比人品守恒要科学多少呢? 其实真的很难说. 不过哪个科学不是靠背后的道理, 而是对事实的预测.

经济学上的众多理论, 例如国富论, 利息理论, 产权理论, 货币理论, 都应该是某种均衡下的产物. 不过我目前还没验证.

不过要注意, 尽管看上去均衡比虚实更"本质", 但均衡只是一个假设, 是空中楼阁, 最终的使用都一定要回到实处, 而虚实本身就是"实处". 它们是可以观察到的对象, 而均衡不是. 在使用已有理论的时候, 两条路应该各有千秋. 但如果要发展新的理论, 应该是先从虚实观察, 然后归纳成均衡理论.

但是这样又带来一个问题: 我们说虚实理论本身有不足, 需要一个均衡的假设. 但均衡从哪里来呢? 是从虚实理论归纳而来. 这变成一个循环游戏: 要有a, 必须先有b, 但要有b, 又必须先有a. 岂不是胡扯?

幸好这个问题并不存在: 在围棋的例子中, 我们可以先看到一方得地另一方得势这个现象, 然后知道子效均衡. 也可以先知道子效均衡(因为一方一手, 不难想到这个假设), 然后一方得地, 推出另一方应该得势这个"结论"(或者说是要求). 虚, 实, 均衡, 三样东西, 在以上的例子中都可以观察到两样而推第三样. 虚和均衡都不存在的情况只存在于想像当中.

好了, 本期胡扯结束, 欢迎拍砖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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